便如此吧

认识我的人大概会觉得我是一个积极的人。

不是那种打了鸡血的积极。至少看起来，该做的事我都在做，该认真的时候我都在认真。大学里发现只学英语不够用，于是没日没夜地学技术，学 AI，追求新颖的东西。毕业设计拿了个优秀，没什么意义其实。实习的时候被上一家公司把成果拿去用了、转正却被领导层决策搞砸之后，还是找到了一算是体面的工作。做事情还算积极，有个朋友甚至称我为"天选劳模"。

所以当我说我对活着这件事并不十分执着的时候，大概没人信。我父母只会觉得我愚蠢且伤春悲秋，我的朋友也不信。

但我确实是的。

我对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抱过太大的期望。不是谦虚，也不是矫情。是真的觉得，哪天离开了，好像也不会有什么。活着便好好活着，死了便死了。有一次被人问到，如果生命将尽，最后一句话会说什么。我几乎没有想，脱口而出三个字：便如此吧。

这些念头，我说不清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的。但它们不是一天长出来的。

上学的时候，我大概算不上好学生。第一次高考没考好，复读那年是真的拼了。我不是那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上去的人，我是真的把自己榨干了，才提了七八十分，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。听起来挺励志的。

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别人上大学之后兴奋地去体验的那些事——染头发，烫头发，买一部新手机——我在少年时期早就做过一遍了。当周围的同学满怀新鲜感地奔向大学生活的时候，我已经知道了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。新鲜感这种东西，像是游戏里的一个道具，用掉了就拿不回来了。

后来在大学里遇到了一个女孩子。是真的爱上的那种。我一度以为那就是一辈子。我想过在毕业典礼上求婚，想过我们以后的日子，想过很多很多。具体的故事太长也太疼，不展开说了。总之最后什么都没剩下，只留下一身的伤疤，和某种被称为"成长"的、冰冷的收获。

再后来是工作。实习的时候我真的很认真。每天加班，努力和同事搞好关系，想着能不能提前转正。结果公司把我做的成果拿去用了，然后告诉我，上面决策导致资金出了问题，转正没戏了。但我确切地知道，那不过是借口罢了。

说这些不是要抱怨。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，我也不觉得谁欠我什么。我只是想说，二十四岁这一年回头看，好像该经历的都经历了。努力过了，拼命过了，爱过了，也被竭尽全力地辜负过了。没有什么是我还没见过的，也没有什么是我还特别期待的。

但我又确实不是在摆烂。

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。我内心是消极的，但我对外部的事情从来不会随便应付。该学的东西我还是会学，该干的活我还是会干好。哪怕我觉得这一切好像也没什么意义，但我就是会认真做。不是装的。就是身体自己会去做。

像是在大学的时候，明明心里觉得一切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，但还是没日没夜地学。被上一家公司辜负之后，明明觉得职场不过如此，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准备面试，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。

后来我想了想，这可能不是积极，也不是消极。这是一种惯性。一种"既然还活着，就认真活着"的惯性。不是因为有希望才认真，不是因为热爱生活才努力。只是因为你还在这里，总得做点什么。既然要做，就做得好一点。

我身边的人看到的，大概就是这一层。他们看到我在做，看到我做得还不错，于是觉得我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。这也不算骗人，因为我确实在向上。只是不在意方向。

"便如此吧"这四个字，我一直觉得不是什么悲观的话。它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。人生给什么，就接什么。接完之后尽力去做，做完之后不期待结果。如此而已。

我二十四岁。不再有什么特别想证明的，也不再有什么特别想要的。但我还是会好好地过每一天。不是因为热爱生活，只是因为——

便如此吧。